【晨报读书】这个“有趣的灵魂”出身名门拒绝与世家显贵联姻不以

时间:2019-09-07  点击次数:   

  原标题:【晨报读书】这个“有趣的灵魂”出身名门,拒绝与世家显贵联姻,不以平常为厌烦、不以名利为欢欣

  诗歌史上,有许多丢失了作品的诗人,只能依靠他人的转述存在。我们可以想见诗人的姿采,想象诗人吟哦的姿态,却再难寻觅那些秀口华章。

  宣和三年(公元1121年),53岁的韩瑨辞世。知交晁说之深为遗憾的是他生前没有编定文集,断纸残篇,零落人间。

  “少师名德振鹓鸾,孙子何为短羽翰?不使功名藏竹简,宜留文字后人看。”少师,是指韩维。在晁说之看来,韩维“有天下众望,忠于君不顾其身,而不以卿相为富贵”。出身名门的韩瑨,一生行迹可圈可点,即便没有垂名青史的功业,名节意趣也应该留诸后世。

  这是对于生命的敬畏。当诗人走入坟墓,曾经鲜活的身影必将归于虚无。有趣的灵魂,应该长存诗句之间。

  在晁说之看来,韩瑨的诗歌如温润的美玉,散发着灵性的光泽,前可比谢灵运,后可比韦应物,又承接其祖韩维的余风,延续着家族的精神脉络。

  “开编适吾心,鼓枻辍清集。”邹浩这样描述阅读韩瑨诗歌的快意。对韩瑨而言,诗歌创作也是其始终难以割舍的生活乐趣。

  晚年,他回返故乡颍昌,居住在一个静寂的院落里,焚香清修,自屏于人间。他仿佛忘怀世间的一切,却未能停缀诗笔。

  临终,他叮嘱儿子要请晁说之撰写墓志铭,要穿上僧衣,以僧人的方式入葬,又留下六句韵语。

  韩瑨原本字“君表”,后来依照“新令”改为“公表”。“新令”内容不得而知,“君表”二字或许犯了皇家忌讳。

  ”的本义是冠饰,“瑨”则是像玉的石头。从张扬的冠饰到朴拙的顽石,从“君表”到“公表”,名与字的转换,无异于人生目标重置。

  绍圣初年(公元1094年),25岁的韩瑨参加科举考试,在殿试中发表了这样的主张:“国家承平久,宜虑未形之祸,祸既未形,则非言之可示也。愿慎其微,不在左右近习乎?”

  灾祸尚未呈现,也就不可言说。韩瑨的锋芒,直指章惇、李清臣等新近得势的大臣,不可避免地招来猜忌。

  “大父(祖父)以绍圣改元登第,对策廷中,有‘宜虑未形之祸’之言,由是连蹇不得用。建中靖国初,几用复已。凡四为郡倅,秩满辄乞丐宫祠,遂自许昌得请洞霄,以就休致。”韩瑨之孙韩元吉的这段话,概括了韩瑨的人生轨迹。

  建中靖国元年(公元1101年)担任谏官,韩瑨再次触犯权臣,以致“知人才而弃之不用”。之后20多年间,他辗转保州、宿州、邓州、颍昌府担任通判,一直未能晋升,如此自嘲:“如果主宰一方,我能力柔弱,一定会顾此失彼。一直辅佐有能力的人,或许能少些过失吧。”

  来到颍昌,韩瑨的仕途似乎看到了希望。人们说,“颍昌殆若韩氏之邑”,韩家居住在这里,多位祖辈在这里接续主政,韩瑨本人历练多年,也无可毁誉。

  颍昌府通判任满后,韩瑨以提点杭州洞霄宫的身份闲居许昌。【会员风采】周顺钿:特级教师的“武林秘籍,朝廷又禁止普通官员领宫祠,韩瑨入京待命,没几天就回来了。

  崇宁二年(公元1103年),韩瑨通判保州(今河北省保定市),自名居室为“娱山堂”。

  保州有座狼山(即今狼牙山)。晁说之在《娱山堂记》中这样评价:狼山地处塞北,历代干戈相争,出产有食盐,没有深险多变的地貌可供欣赏,也没有异草灵兽呈现,不是道家所说的“洞天福地”,也难以寻觅高人隐士的遗迹。“孤宦远客每览夫四时积雪,而不胜飘零之感也。”

  身为孤宦远客,面对冷峻的狼山,韩瑨选取古今山水画名迹,描摹于居室四壁。朝夕寝食,举目便是山水美致。眼前狼山积雪,壁画中的山峦竞秀,真幻交融。

  “得非有乐于山水,而不待山水以为乐者欤!”晁说之说,君表家住颍川,嵩少箕隗可以称作家山。他曾在杭州做幕职,也曾饱览吴越山水的秀美。从杭州到保州,他毫无怒憎之意,而能有此乐。可以说,他是一个不以平常为厌烦、不以名利为欢欣的人吧。

  其一为“已束归鞍逐去鸿”,似在批评晁说之由嵩山回返京华,有失雅志。晁说之得诗“欣喜愧叹”,答诗强为辩白:“此身重滞愧征鸿,况对庭前郢树风。暂至京师便归去,敢期今日有黄公。”

  其二是写给王襄的诗句:“公若登台辅,临危莫爱身。”对于身居高位的王襄来说,这是关切,也是督责。

  韩瑨严于择友,对朋友始终以道义相责,“恂恂然唯恐其为不善,使不得友斯人若前日”。

  韩瑨一生刚强不屈,以至“连蹇不得用”。即便对个人命运释怀后,他依然没有放弃对尘世的期望、对公义的坚守。

  “共笑谋生拙,知非涉世深。”韩瑨身后,惺惺相惜的苏过如此感慨。轩冕世家子弟借禅佛避世,在这样的时代,又何以自处?

  “世人如鲗鱼,自蔽翻吐墨。猩熊亦何罪,不卫唇与足。”程俱感世如此直白,对于韩瑨的坚持却又深感钦佩,“韩公早闻道,垢浊久已出。终成九层台,不弃一篑筑。”

  韩瑨之妻是仁宗年间大臣章得象的孙女。在他30岁那年,章氏辞世,留下了两个女儿,没有儿子。公卿世家纷纷前来提亲,都被他拒绝了。

  韩瑨依然谢绝:“我方有独往之愿,不再纳室。且人生当玉帛自陈,无用人幅也。”拒绝与世家显贵联姻,成为他抗争世俗的一种姿态。

  韩瑨辞世当年,大儿子韩冕也一病不起。韩冕留下了两个儿子,分别叫作元龙与元吉。

  接连失去祖父、父亲那年,韩元吉只有三岁。南渡之后,他官至吏部尚书,定居江西上饶,成为颍川韩氏的余音回响。